易青娥考上學(xué)員班,最高興的莫過于胡三元與花彩香,因為他們讓放羊娃吃上了商品糧。所謂商品糧,簡單來說就是易青娥從農(nóng)村娃變成了公家的人,有了正式編制,從此不再需要從土里刨食,而是捧上了“鐵飯碗”,徹底改變了命運和階層。
胡三元與花彩香帶易青娥去商場采買,還拍了照片。胡三元嫌易青娥面相苦,不會笑,攝影師順水推舟建議拍張全家福?;ú氏闼鞈?yīng)允,跟著胡三元滿心歡喜回團,誰知撞見丈夫張光榮突然出差歸來。
常言久別勝新婚,可花彩香對張光榮卻只有疏離與客氣,半分夫妻情分也無。她借打水為由尋到胡三元,透露離婚心意,胡三元一味閃躲,惹得她滿腔憤懣。原本張光榮是一名軍人,后來轉(zhuǎn)業(yè)在廠里當干部,常年出差在外,既有對花彩香的愛,又有對她的愧疚。
如今張光榮聽到了外界的風(fēng)言風(fēng)語,看到床上放著兩個枕頭,心中難免犯嘀咕。但他是個講體面的人,沒當面發(fā)作,采取了一個迂回方式,說是給胡三元介紹對象,打著解決個人問題的旗號,想讓他收了對花彩香的心思。

易青娥轉(zhuǎn)手將張光榮送的糖給了宋八一,倆娃趁機溜進老舊倉庫,正瞧見裘存義往木箱塞完樟腦丸離去。他們掀蓋一看,里頭盡是精美戲服,在那個年月,這玩意兒叫四舊,是見不得光的舊社會象征。
屋內(nèi),張光榮獻寶似地掏出罐頭和衣裳,花彩香卻冷若冰霜,二人相對如同陌路。張光榮透露自己即將升任廠革委會副主任,想接她回家結(jié)束分居?;ú氏銛嗳痪芙^,端盆就去院里洗漱,與胡三元面對面,一言不發(fā)。同樣,張光榮默默立在窗前看著這一幕,目光復(fù)雜哀戚。
這天晚上,水池邊沒了往日喧鬧,劇團靜得像九巖溝的深夜,人人等著靴子落地,大事發(fā)生。易青娥與宋八一雖穿了戲服閑聊,心里卻堵得慌,怕是要出事,但在宋八一寬慰后,心情稍微好點。胡三元趁眾人熟睡,潛至劇場與扮好相的裘存義、茍存忠匯合,對著空蕩蕩的觀眾席演了一出秦腔《黑叮本》?;ú氏悛氉宰陂T口,久久不見胡三元,終是默然回屋,面對自己不曾愛過的男人。
第二天一早,黃正經(jīng)帶人在倉庫搜出戲服,嚴令裘存義即刻銷毀,絕不容四舊抬頭。張光榮與黃正經(jīng)是舊識,特意帶來一塊上海牌手表。黃正經(jīng)滿心歡喜,便借機煽風(fēng)點火,將胡三元與花彩香的流言添油加醋渲染一番,提醒他看好自家婆姨,莫要壞了名聲。

裘存義急忙找來茍存忠、周存義商議,茍存忠死活不肯燒,三人心里難受。胡三元和張光榮等人在劇院里,張光榮畢竟是軍人出身,愣是把胡三元打得慘敗,惹得花彩香愈發(fā)不悅。入夜后,宋八一帶易青娥翻墻偷看小白鞋練舞,沒想到黃正經(jīng)也在門外偷窺,倆娃以為他喜歡芭蕾舞,哪懂成年人的齷齪心思。
回去的路上,易青娥和宋八一撞見裘、茍、周正燒戲服,茍存忠猛然將衣物從火中拽出,不忍毀了這些老東西。最終,三人背著大包小卷,深一腳淺一腳走向后臺最隱秘處,攀上房梁將戲服藏匿。易青娥尾隨其后,不解這幾個看門、掃地、守庫房的男人,為何視戲服重于性命。那些老戲沉寂的年歲里,他們正如這戲服般被封存,如今連箱子都不配擁有,卻仍如姓名一般死守著名節(jié)與信義。裘存義、周存義存的是道義,茍存忠存的則是忠心。
張光榮主動邀請胡三元喝酒,酒過三巡,借故講起戰(zhàn)友因婆姨不貞而喪命的故事,胡三元聽出弦外之音。半夜,胡三元扶爛醉的張光榮回房,花彩香卻已閂門,死活不開,他只好將對方帶回自己屋。待天亮后,張光榮醒來,發(fā)現(xiàn)花彩香依舊鎖門,他連房門都進不得。